03年我在广州的时候,吊儿郎当,胡混八混。主编给我稿子我不写,该发的稿子一律堆着。每天坐201从某个医院旁边里的城中村过半个城去上班。时值夏天,车厢里臭气逼人。有次我买了一兜桔子,不小心散了一地。一个中年妇女冲上来,手脚并用,立即全数收入囊中。我在一边看着,满头都是汗,根本来不及抢。
每天我下班的时候都天色渐晚。公共汽车从从震耳欲聋的高架桥上下来,我随即带着初级白领的神情混入城中村。有一次城中村小卖铺—-广州人管这个叫士多—-的店主眼神明亮地指出我的五块是一张假币,我到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五块也有假钱。后来听说专门有人造1块钱的假钢蹦给公共汽车使,可见我国经济其实一年不如一年。种种诸如此类的事情就诸如此类地发生着。有次我去城里找一老编辑看稿子。老编辑眼镜反着光,刷刷地翻着,一目十行,最后告诉我:“这是五十万六千三百字”,我就很折服,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蒙我,其实那是四十八万六千多字。当时我很嫩,嫩到别人正经地唬我的时候,我全都当真。
然后回城的路上我就看见一个死人。这就不是唬我,是当真死了。一个黑西裤白衬衫的中年男人直挺挺地躺在路边,脸上铺了一张报纸。那么多人围着他看,他连根指头都不动一下。第二天素来以一惊一乍见长的《南方都市报》就出了稿子,据闲人称,这名男子是走着走着就倒了没起来。最后报纸呼吁市民要关注健康,有病治病,没病也去看看。我看了报纸后在边角批注了一下:你们也应该都去看看。只是该批注无权下发各单位学习。
当年夏天下了很多怪雨。我前脚进编辑部,外面就开始轰轰地下雨;我后脚跨进家门,雨就刷刷地停,连午饭时间也不例外。所以虽然下了一个夏天的雨,我从来没淋到过脑袋上一滴。后来我才知道老天爷也是打卡上下班。有时候我编着稿子,抬眼一望窗外,就能看见对面居民挂着的被子在下猫下狗的大雨里招展飘扬。每天都下雨,每天都有被子如此飘扬。这时候我就觉得自己是庄子,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神经病,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神经病还是庄子。齐泽克说这个梦有个怪异的地方,就是我梦见自己是神经病的时候,神经病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我的。我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才猛然明白过来,管齐泽克说什么呢,我从头到尾都不是神经病,是天天在瓢泼大雨里晾被子的居民们发神经。这个记忆的纠结点就此解开。
有时候雨下完了,我顶着鸡冠头去菜场买菜,腥膻之气扑鼻而来。后来我在这个倒闭关门的杂志的最后一集里写,这时候广州闻起来就很像一个海滨城市。
记忆的跳跃点纷乱复杂,我在找哪根线能引着我最后找到小火车,却只能停留在天色昏暗,公共汽车于天桥上盘旋下行,臭哄哄的人群涌入城中村之时。想起城中村,却又想起我第一次见到邱大力。那时候他住在9楼,养了9只猫,被邻居偷吃了一只,还剩8只—其中3公5母,假设每月被邻居偷吃1只,请问现在还有几只。他养的猫个个尾巴都竖着,精神矍铄,每天攀爬9楼出去打野食,满脸狐疑鸡贼像。我养的猫各个尾巴都垂着,其中有一个精神病患者,并且统统记吃不记打,一听见猫粮倒在碗里哗哗地响就旧恨全消。猫和猫的差别,人和人的差别,就此可见一斑。他家厕所是个坑,里面埋藏着还没冲下去的屎撅子;门上贴着小纸条,全是中国如何如何,看一眼就令人肃然起敬。
我搓着手,必须把邱大力赶出脑海。对,我们其实是在讲城中村。这个村口有一家食肆,门口一溜笼子,里面锁着各色病泱泱的猫狗。我就是在这儿遇见小火车的。当时他一身虎皮,正冲我伸爪子,嘴里叫着喵喵喵。这场景我一看就心软,食客可能就只能看出来新鲜。我就在笼子门口逗逗他,皱皱眉,然后跟其他围观群众一样消失在各个小巷里。如是者三次。最后一次的时候,叫声轻了很多,还有闲逼在旁边拿竹棍捅他。我就给他赎了身。
这个世界就怕冤大头。肯掏钱,那就好说话。公理文化猫是人类的朋友韩国人也吃狗肉法国人还吃青蛙肉灌鸭肝,诸如此类废话烟消云散,人民币最硬。几个大汉摁着他,掐脖子抬腿扔进麻袋,秤杆一轮就称出来净重8斤。既然是从食肆买,那就论的是做熟的价钱,一斤13块。回家他什么也没吃,拉了几天稀还剩7斤,请问我被黑了多少人民币。
这个时候他还不叫小火车。他成为小火车,是一年之后的事情。这个时候他叫小宝贝,小乖乖,小老虎,小亲爱的,等等等等。打针吃药连补带养,过了一个星期,算是有了副猫样,在家里迈起了正步。温饱思淫欲,立即就开始发情。尿东尿西,抓住就打,打完还尿。
————-待续————-
插播意识流一则:
柯楠 说:
你跟历史上几个白羊座的胖子都长一个样
SLIGHT – waiting for the miracle 说:
。。。。。。。。。。。。。。。。。
柯楠 说:
你不觉得自己长得很像巴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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