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明园的事情闹到现在算消停了,也是总结的时候了。我意见只有几点:
很多事情,过去了也确实过去了,历史不可更改,况且历史从来都有无数偶然性。我说这话的意思,是意在说明,圆明园被劫,并不一定因为英、法在本质上是强盗,祖宗三代都是强盗,往上追十八辈还是强盗;英法联军成为强盗这一事实,只在英法联军进入圆明园那一刻开始。是情境、状况,造就了强盗,正如情境和状况同样也可以造就崇高的时刻与英雄。
英法19世纪的流氓失业者农民突然被他们的国家系统运到了中国,突然被搬运到了圆明园,本来就是在时间和空间上很荒唐的一件事情;这个时候,就算再有良心的正人君子,也难以整顿一群流氓失业者和农民组成的群盲大军在看到皇家宫殿时的激动之心。时势造强盗,正如时势造英雄。亚历山大图书馆的被毁,以及阿基米德在罗马士兵面前的死,同样也是历史的机遇。如果罗马人本质上就是流氓、强盗与无知者,又怎么建立得起来罗马帝国?
斯事久矣。对圆明园事件,真正可做的,只有由官方出面,与对方就法律和现状的整体的不同进行建设性的协商,对将来可能发生的流失、损毁做出约定,而不是将这个问题再一次民族主义化(很可惜,这就才是目前的状态)。弱国搞民族主义,最后往往导致国家在弱小中徘徊,除了能撒气以外,什么用都没有。非洲民族主义潮的时候,独立了那么多国家,到现在已经几十年了,但哪一个又建成了更好一点的国家?
制造出一个意象中的敌人是很简单的,只要说一句“法国人全部都是强盗”即可,但这种想象之中的共同敌人,与想象中的共同国家一样,只是意识形态幻觉。这些意识形态幻觉帮助了我们解释现实世界,但是是一种片面与错误的解释。
没有人本质上就是强盗,没有人本质上就是受害者。一切都是历史的机遇,重要的是认识到这一点,并且停止以制造敌人的方式来企图为历史复仇。历史并不进行最终报复,报复者不仅伤人,也伤其自身。
两亿多去拍卖两个水龙头,拍就拍了,搞拍卖总是要挣钱的,在钱这个universal language面前,什么话都得闭嘴,本身就不应该期望拍卖行有良心。事情过去以后,该两国协商文物归属了,国家层面的交往才是最有效的;跟着起哄,觉得英法都是八辈子的骨子里的孙子,自己就是正大光明的受害者,从此不看英国法国书,这叫self-vicitimisation,叫缺心眼,不叫有骨气。
另外,相比与法国人置气,或者爱国华人真的花两亿去买下来,我觉得更应该做的是保护已有的文物,以及把精力放在更有考古和历史价值的事情上,比如说,促进敦煌学的全球研究。
如果个人想做些什么,就是尽力去记录口述历史,还原当时情境,要是做不到,就尽力为中国的文化事业做点贡献,比如多买几本真正的书之类。刘小枫在《古罗马史》里说,一本古典史,50年有1.5万的印数,现在下降2/3。与其整天关心你挨不着边的政治,抵制挨不着边的家乐福,不如去多买几本这样的书,省的文物回来了,学术和知识却死了。
除此以外,各位该干嘛干嘛。
ps
浙江古籍出版社出了Le Sac du Palais d’Eté : Seconde Guerre de l’Opium的译本。可能是目前最好的关于圆明园的历史记录了。
中文版:http://www.douban.com/subject/1426959/
法文版:http://www.amazon.fr/Sac-Palais-dEt%C3%A9-Seconde-Guerre/dp/2268048527/ref=sr_1_8?ie=UTF8&s=books&qid=1235655062&sr=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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